斯坦福“AI 科切拉”爆红校园。学生排队听硅谷大佬上课,也引来教授和研究者不满
斯坦福大学本学期最火的一门课,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“硬核”计算机课程,而是一场被学生和社交平台戏称为“AI 科切拉”的明星讲堂。
这门课程名为 CS 153 。它最近在帕洛阿尔托校园和 X 上同时走红。原因不复杂。课程讲台上站着的,不是普通任课教师,而是一串足以让多数风险投资人都想旁听的名字。 OpenAI 首席执行官 Sam Altman 、 Nvidia 首席执行官黄仁勋 、 Microsoft 首席执行官 Satya Nadella 、 AMD 首席执行官 Lisa Su 、 Anthropic 的 Amanda Askell ,以及白宫人工智能高级政策顾问 Sriram Krishnan ,都在嘉宾名单上。

课程由前 Andreessen Horowitz 普通合伙人 Anjney Midha 和 Apple 前云服务工程副总裁 Michael Abbott 共同教授。这已经是两人第四年开设这一系列课程中的某个版本。今年开放注册后, 500 个席位很快被抢空,等候名单上还排着几十名学生。上传到 YouTube 的课程视频,则吸引了更多校外观众。
热度很高,争议也很快跟上。有人认为,这门课把斯坦福最稀缺的教育资源,变成了一档由风险投资人主持的现场播客。社交平台上一张 CS 153 嘉宾阵容截图疯传后,批评声随之涌来。一些人质疑,学生本该把时间花在“真正的课程”上,而不是去听一场硅谷权势人物的轮番登场。校园里也有说法称,部分教授对这门课颇有微词,因为它在某种程度上像是在公开庆祝“权力本身”。
Anthropic 研究员 Jesse Mu 在 X 上写道,给斯坦福本科生一个建议,最好警惕那些嘉宾阵容看起来像“AI 科切拉”的课程,“你基本上是在花 5000 美元听一套现场播客”。斯坦福大学经济学研究员 Luke Heeney 也调侃说,所有人都去上 CS 153 了,自己的泛函分析课当天只来了 3 个人,还不忘补一句,“别忘了吃蔬菜”。
对这些挖苦, Anjney Midha 没有回避,反而直接接住了。他甚至订制了 500 件 T 恤,上面印着“我上了 CS 153 ,结果得到的只有 AI 科切拉”,准备发给学生。按他的说法,批评者等于“无意中帮系统做了红队测试 ( red teaming )”。他后来对媒体表示,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是,“AI Coachella”到底是特性还是缺陷。结论是,这显然是特性,甚至可以算产品市场契合度。
这门课之所以敏感,不只因为“流量”,也因为它把斯坦福与硅谷之间本就紧密的关系,拉到了更显眼的位置。斯坦福长期吸引学生的一大原因,本来就是接近硅谷权力核心。学校距离 Sand Hill Road 很近,那里聚集着一批老牌风险投资机构。旧金山的一些创业公司,比如 Cursor 和 Vercel ,也常常直接从斯坦福计算机社团招人。 CS 153 把这种“接近核心人物”的机会,与正式课堂教学直接绑定在一起。说白了,它把斯坦福最有吸引力的一部分,做成了一门课。
不过,这门课并不只是名流轮番出镜。它的内容主要围绕前沿人工智能系统展开,而这恰恰是许多本科计算机课程只会略带而过的部分。 Midha 在学期第一讲中讨论的,是支撑 AI 模型运转的计算基础设施。他当时的核心判断是, AI 芯片并没有走向商品化。换句话说,价格没有像常规技术产品那样随着时间推移不断下降。为了支撑这个判断,他还展示了 AMP 内部整理的图表,称 Nvidia H100 在过去 90 天里价格还在上涨。
这里也牵出另一层争议。 Midha 和 Abbott 最近共同成立了一家名为 AMP 的新风险投资机构,主打为 AI 初创公司同时提供资金和算力。 Midha 在课程一开始就披露,部分嘉宾所在公司也是他的被投企业,包括 Black Forest Labs 、 Mistral 、 Sesame 和 Periodic Labs 。站在批评者的角度,这显然会让课堂、产业资源和投资利益之间的界线变得暧昧。站在学生一侧,这种界线模糊,恰恰也是课程最有吸引力的地方。能直接接触一线创业者和投资人,本来就是很多人选这门课的原因。
Midha 对这件事讲得很直白。他认为,自己手里有太多圈内信息,与其让风险投资人把这些认知“囤着”,不如直接给学生一把“作弊码”。这话听起来有点张扬,但很硅谷。也很能解释这门课为什么会爆。
接受采访的两名 CS 153 学生都认为,这门课确实有收获。大二学生 Mahi Jariwala 说,能够坐在教室里直接向成功的投资人和创业者提问,本身就很有价值。两周前,她曾向 Black Forest Labs 联合创始人 Andreas Blattmann 提问,公司如何选择合作伙伴,以及为什么最近拒绝了 xAI 的合作。对方的回答是, Black Forest Labs 会对所有合作对象一视同仁地执行安全护栏,这意味着有时不得不放弃一些重要伙伴。大三学生 Darrow Hartman 则表示, CS 153 让他从更高视角理解创业世界,也帮他找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学。当然,两人都承认,这更像是他们本学期的“有趣选修”,旁边还搭配着更严格、更吃力的课程。
这门课还有一个稍显意外的侧面。 Midha 想讲的,不只是 AI 创业和产业机会,还有人在 AI 热潮中如何过日子。开学第一讲刚开始不久,他就在一页写着“Anj 的人生规模定律 ( life scaling laws )”的幻灯片前一度情绪激动。他对学生说,个人关系的投入和工作一样重要。现实是,他忙到从没去过真正的 Coachella 音乐节,但正是在斯坦福,他认识了自己的妻子,也结识了后来成为联合创始人的朋友。
按他的说法,自己开始教这门课时,职业生涯正处在不错的阶段,心理状态却很糟。他提到,在硅谷,工作和身份认同常常绑得太紧,人很容易忘记自己在更大世界中的位置。那段时间他一度抑郁,甚至觉得自己浪费了最好的青春年华。后来, Michael Abbott 邀请他一起开课,两人“调动闲置产能”共同授课。教着教着,他发现这件事竟然很有意思,学生也真的喜欢。
Midha 还说,让他意外的是,这么多高知名度的创业者居然都愿意来 CS 153 。他猜原因和自己差不多。硅谷的工作节奏很消耗人,而站在一间坐满斯坦福学生的教室里,面对一群还带着理想主义和好奇心的年轻人,多少会让他们想起自己最初为什么入行。某种意义上,这门课像是一场面向学生的前沿 AI 公开课,也像一场面向硅谷精英自己的短暂“情绪修复”。
这篇报道的一个细节也很能说明它的火爆程度。 4 月 22 日, Andreessen Horowitz 联合创始人 Ben Horowitz 到场演讲。原本计划前往旁听的记者,在最后一刻被课程方面告知,教室已经满员,媒体无法入场。
如果只看课程形式, CS 153 很容易被嘲讽成“把名人访谈搬进课堂”。但放在 2026 年,这门课走红并不难理解。当 YouTube 视频已经能普及大量知识,当 AI 工具既能辅助学习也能帮人作弊,越来越多人开始追问大学教育到底还剩下什么独特价值。对于斯坦福这种学校来说,答案可能不再只是课程内容,而是接触谁、进入哪个圈层、能在什么场景里提问。
说得更直接一点。在知识越来越廉价的时代,稀缺的不是信息,而是入口。 CS 153 把这个入口做成了课程产品,所以它一边爆红,一边挨骂,也就不奇怪了。
创艺洞察
我想,这门课真正刺激到人的地方,不是它请来了多少 CEO ,而是它把大学教育里最不方便明说的那部分摆上了台面。顶尖学校卖的从来不只是知识,很多时候卖的是接近权力、资本和机会网络的许可。 CS 153 没有掩饰这一点,所以显得刺眼。批评者讨厌的,未必只是“像播客”,更是它把教育与资源交换的现实讲得太直白了。
